中国这个民族一“大”二“人多”三“历史悠久”,这本是好事,却成了民族的包袱,只要有机会,就会陷入“中华中心主义”,鲁迅终身都对此保持高度的警惕,随时都在提醒(中)国人,要防止有人在“爱国”的旗号下,贩卖“中华中心主义”的私货,他们实际上是“爱亡国者”;对那些“希望中国永是一个大古董以供他们鉴赏”的所谓外国“友人”别有用心的“赞扬”,更要保持清醒。--钱理群《鲁迅作品十五讲》从小对于中国总是怀有非常美好的印象。我读的东西都是什么呢?识字后不多久,父母就让我背诵优美的唐诗,小学时读的是中国古代英雄豪杰、帝王将相的故事,中国民间神话、传说、童话,甚至还有八、九十年代的中国儿童刊物,讲的都是解放军的英勇,学习雷锋精神,人民大团结的故事。为什么总有人以为我是中国人,我不怪他们。我只差没在中国长大,其实思想上很大部分是浸泡在中华文化当中孕育的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通过别人的故事、媒体的报道,渐渐看到原来中国也有自私自利麻木冷淡的人、害人的假货、恐怖的文化大革命、令人发指的阶层歧视…… 我看到的中国,特别是商场,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鳄鱼谭—你要么成为一条大鳄鱼,要么就成为鳄鱼口中的那块鲜肉。
纵然这样说,我为什么还要认认真真的跑来北京,而且还是第三次来到?这是没有办法的,我无法摆脱这五千年来沉淀下来,隽永的文化遗产的美丽诱惑。我无法忘记北京城中可以见到的古老墙砖屋瓦,灰色的城市,古朴的湖岸边上的垂柳,灰蒙蒙的枯枝上结着的鸟巢。我更是一遍又一遍地往书局跑,去挖掘更多的书。但我挖掘的是什么书呢?诗经、论语正义;冰心、朱自清、泰戈尔、契诃夫、徐霞客;宗教史、中国史学史、清代史、中国近代史;翻译美学、翻译技巧、译海求珠……对于中国当今的流行作家我是不屑一顾的。我想,在我翻书的意识中,已经透露了我对于中国现状的一种逃避。
我应该就像鲁迅所警惕的那种,“希望中国永是一个大古董以供他们鉴赏”的所谓外国“友人”。我眼里喜爱的中国,仍然是清末以前悠久悠远的中国,甚至是五四时期前后的文学作品。我不愿意面对的,是现在的“新”中国。
似乎,我们这些外来的人,只能来这里吸收再吸收古老优美的中国文化文字,其余的、我们的看法我们的思想我们的信仰,全部不是很重要,甚至是被主流政治所排斥的。既然人民苦苦地学习英语,大冬天的早上六、七点已经有很多人在寒冷的户外学习着英语,为什么封闭博客网站,为什么封闭wikipedia.org,为什么英文书(外国出版的)贵得这么离谱,为什么对于所谓的“西方信仰”管制的那么严格。这么大的书局,英文部分只有些无关紧要的儿童故事、小说、明星逸闻、画册、建筑风格,重要的思想评论为什么少得可怜?
明白的人,你一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,我便不再多说。剩下的话只能心里说,就这样打住吧。